两个性格，人品截然不同( tóng)的人物，要演出区别来，对( duì)于专业演员来说，其实不( bù)算难事，如果只需要突出( chū)“善”和“恶”两种品质的不同( tóng)，基本上能完成剧本给出( chū)的故事情节，就可以让人( rén)信服到七八成。然而，在“区( qū)别度”之下每一个人物的( de)“丰富度”才是考验一个演( yǎn)员有多丰厚的人生积淀( diàn)，有多大程度沉浸于角色( sè)的内在世界，又有多准确( què)的表达呈现能力的关键( jiàn)。 苏牧凡和苏牧心，是两个( gè)善恶分明到似乎在两个( gè)极端点的人物，但却一点( diǎn)也不“扁平”，而是有着非常( cháng)丰富的内心层次：在“善恶( è)”之外，人物的很多不同层( céng)面细腻的质感被一一准( zhǔn)确传达，这才是人物最终( zhōng)在观众心中立住的关键( jiàn)。 哥哥苏牧凡被打上的最( zuì)多的一个标签就是“疯批( pī)”，是的，在展现这个人物的( de)时候，罗晋有一个基本的( de)风格把握是“放”。 “放”的意思( sī)是，罗晋在展现这个人物( wù)的时候，是纤毫毕现的，这( zhè)个人物的复杂多层面在( zài)每一个微表情的转折，每( měi)一个眼神的流露，每一段( duàn)台词的轻重急徐都恰到( dào)好处地传递着这个人物( wù)想要别人看见和想要掩( yǎn)饰的东西。 在几次的家暴( bào)戏和最后和丈母娘的精( jīng)彩对决中，他癫狂，放肆，攻( gōng)击力满格，然而，这并不是( shì)苏牧凡“放”的全部：他那些( xiē)轻声细语的威胁，那些看( kàn)上去情真意切的安慰和( hé)鼓励，那些看似不经意的( de)客气和周到，乃至于跟丈( zhàng)母娘哭诉妻子抓伤自己( jǐ)的委屈等等，似乎没有癫( diān)狂放肆了，然而你又分明( míng)能够很清晰地从这些片( piàn)段中感觉到那种属于这( zhè)个人物的充满恨意的内( nèi)在：鄙夷，伪饰，冷漠，高傲。 杀( shā)人不见血，诛心不用刀，当( dāng)一个人的内心充满着对( duì)整个世界的恨意和敌意( yì)的时候，哪怕他说着冠冕( miǎn)堂皇的话，你仍然可以通( tōng)过直觉感受到他传递过( guò)来的寒冷。 但苏牧凡同时( shí)又是卑微的，在他初遇曲( qū)桐时，在他首次被丈母娘( niáng)戳穿又被丈母娘收于麾( huī)下时，他谦恭，他讨好，他彬( bīn)彬有礼，这些看上去跟“狂( kuáng)放”没关系了，但这种过分( fēn)的谦卑讨好，又何尝不在( zài)传递这个人物内核中某( mǒu)种夸张的成分，正如罗晋( jìn)在微博中写到的，他放得( dé)越低，病态就更严重。你能( néng)够从罗晋在展现这个人( rén)物的谦卑的过程中，捕捉( zhuō)到这些隐隐的贪婪。 苏牧( mù)凡的内核中，还有脆弱的( de)部分，因为他是一个偷窃( qiè)者，他的内心最深处，从来( lái)没有“踏实”过：在那些被“即( jí)将回来的弟弟”惊吓的场( chǎng)景中，他神经兮兮，惊恐万( wàn)状，在给弟弟打电话时，不( bù)断转换着愤怒和讨好的( de)语气，一种紊乱和紧张的( de)气息包裹着这个人物。 这( zhè)一切，让苏牧凡“恶”得那么( me)有层次，摇曳多姿，我第一( yī)次真实地理解了什么叫( jiào)“五彩斑斓的黑”。 罗晋呈现( xiàn)弟弟苏牧心的方式和风( fēng)格则完全不同，其实我特( tè)别想要重点讲一下他的( de)苏牧心，因为相较于非常( cháng)适合展现所谓“看得见”的( de)演技的家暴渣男伪君子( zi)苏牧凡，苏牧心其实是更( gèng)难演的。 首先众所周知，好( hǎo)人比坏人难演，虽然说罗( luó)晋出道以来绝大多数都( dōu)是在演“好人”，这应该是个( gè)所谓“舒适区”，但这个“好人( rén)”的挑战在于，他是个盲人( rén)，这对于眼神戏出彩的罗( luó)晋来说，无异于拿掉了他( tā)最擅长的一个武器，其实( shí)一开始我对他完成这个( gè)人物还真是捏把汗的。 相( xiāng)较于苏牧凡的“放”，罗晋的( de)苏牧心是“收”着演的，这是( shì)基于人物内核给出的最( zuì)合适的表演方式：苏牧心( xīn)是内敛的，含蓄的，隐忍的( de)，踏实的。甚至他那些惊天( tiān)动地的为爱的牺牲，其实( shí)也是默默藏在暗处的。这( zhè)是这个“好人”和罗晋塑造( zào)的其他“好人”，最不一样的( de)地方。 苏牧心的“收”是从身( shēn)体姿态就显现出来的。有( yǒu)人说，看他一站在那里，就( jiù)是瞎子的感觉。跟苏牧凡( fán)挺拔利落，意气风发的姿( zī)态完全不同，苏牧心无论( lùn)是站立还是走路，都是一( yī)种收缩的状态，但这种收( shōu)缩，又不是畏缩，也不是佝( gōu)偻，这种收缩里，有着一种( zhǒng)坦然，踏实，坚定的味道，也( yě)有一种深深藏起，深深承( chéng)担命运伤痛的味道。 苏牧( mù)心的“收”更是从和女主的( de)对戏中体现出来的：相认( rèn)，乃至最后的送女主上车( chē)这些重点段落，相较于女( nǚ)主淋漓尽致的情感爆发( fā)，苏牧心整体是“收”着的，这( zhè)是符合人物性格和当下( xià)心绪的： 首先因为在这些( xiē)戏中，女主这个人物受到( dào)的情感冲击本身就比苏( sū)牧心大很多，其次，苏牧心( xīn)的内敛和隐忍，让他不会( huì)在人前，特别是自己心爱( ài)的人面前暴露太多情绪( xù)：他只是默默含泪，他听到( dào)女主的内疚会顾不上自( zì)己先去摸索，拥抱，安慰女( nǚ)主；他送女主上车，坚决迅( xùn)速地抽身，关门，听到女主( zhǔ)的哭喊，独自在车门外失( shī)神，在感觉到女主的车终( zhōng)于走远后露出一点点释( shì)然的微笑。 罗晋的苏牧心( xīn)，就是用这样的“收”稳稳承( chéng)托了女主情绪情感的爆( bào)发，他不会为了追求展现( xiàn)自己的所谓“演技”就脱离( lí)人物个性和情感逻辑，在( zài)那个时候有过多的情感( gǎn)表达，而只是用静水流深( shēn)般的轻柔和沉稳去成就( jiù)对手的高光时刻，去完成( chéng)自己人物的人格底色。 当( dāng)他坚定一步一步走向自( zì)己给自己安排好的结局( jú)，当他听到小玲那一声撕( sī)心裂肺的“哥”，这里没有多( duō)大的表情变化，甚至眼神( shén)都还是盲人的呆滞，但分( fēn)明能够感受此时此刻他( tā)内心的复杂：有解脱吧，也( yě)有对小玲的担忧和歉疚( jiù)吧，更重要的是，还有传递( dì)出来的这个人物整体的( de)命运悲戚感。 苏牧心大约( yuē)只有三段情绪情感爆发( fā)的戏，一场是刚到女主家( jiā)，发现哥哥死了，他独自帮( bāng)哥哥合眼时，有人不理解( jiě)为什么面对这个害了自( zì)己一生的哥哥的死，他会( huì)泪流满面。我觉得，他并不( bù)是仅仅因为哥哥死了而( ér)流泪，更主要的是，他在内( nèi)疚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( diǎn)出现，阻止这一切的发生( shēng)（当时他甚至还不知道哥( gē)哥到底喝的什么酒，更可( kě)能认为是女主杀了他），阻( zǔ)止哥哥死掉，阻止女主成( chéng)为杀人犯。 他是一个只会( huì)把眼泪留给自己的人，在( zài)给小玲打电话的时候，花( huā)絮中也有他捂着电话，不( bù)让小玲听到自己哭声的( de)段落，这个人物的“隐忍”，为( wèi)他人考虑是一以贯之的( de)。 在被审讯时，他难得地呈( chéng)现了一种“放”的味道，然而( ér)这他在为了女主的安全( quán)，为了让警察相信他作案( àn)动机而“表演”出来的，是为( wèi)了“收”起内心真实的情感( gǎn)和爱。 其实原著中小瞎子( zi)有更多聪明，高智商的高( gāo)光时刻，剧版因为改编思( sī)路的改变，这些已经荡然( rán)无存了，保留下来的是小( xiǎo)瞎子的牺牲，孤独和隐忍( rěn)，但即使在被删减掉这么( me)多高光的情况下，罗晋依( yī)然把小瞎子塑造得那么( me)真实，生动而感人。 他曾经( jīng)说过，表演最重要的是与( yǔ)角色的灵魂互换，这种沉( chén)浸式深刻的创作体验带( dài)来的绝不仅仅是在善恶( è)之间简单切换，而是完全( quán)活出两种人生状态。 他就( jiù)是这样用完整的内心体( tǐ)验创作让我们看到苏牧( mù)凡就害怕，看到苏牧心却( què)又心疼无比。 也可以说，罗( luó)晋用渣男苏牧凡获得了( le)很多人对其演技的惊叹( tàn)，而用小瞎子苏牧心获得( dé)了人们更多的眼泪。 这或( huò)许，可以称之为一种圆满( mǎn)。